四川民间戏曲雕刻的分布及其表现形式

    民间戏曲雕刻是由一定质材构成的实体,始终离不开对环境的依赖,作为建筑附属装饰,必须受到各种载体的制约。民间雕刻艺人必须准确把握不同建筑的特性,恰当选择要表现的戏曲内容,充分发挥质材自身价值,因材施艺,塑感人形象和场景画面,才能使作品与载体融为一体,产生出更好的审美效应。纵观我们搜集调查的资料,四川民间戏曲雕刻主要分布在以下一些载体上:

    戏台 又称戏楼、乐楼、万年台。明清以来,四川民俗崇奉川主,每逢节气均要举办诸如川主会、青苗会、城隍会、文昌会、牛王会之类酬神赛会活动其中必有戏曲演出,这就促成了戏台建筑的发展,不但城镇、庙宇建有戏台,而且豪门富户深庭内院有的也建有戏台。这些结构不一、装修各异的戏台大致可分为开放式和镜框式两类,以三面敞开让观众三面看戏的开放式居多,有的戏台后面还有“倒观楼”。会馆戏台典型的如建于清乾隆元年的自贡西秦会馆戏台,楼檐栏板处雕刻《李逵负荆》《陈姑赶潘》《截江夺斗》等精美戏曲故事,造型生动,雕刻精致,金碧辉煌,具有很好的艺术和研究价值。寺庙戏台如始建于清道光十八年的达州真佛山戏台,楼檐、挑枋、撑弓多处以小型圆雕形式刻造《花田错》《巧娘配》等彩绘木雕,说明寺庙已经融入中国民间戏曲文化,是佛教儒化的结果。民居戏台以江安夕佳山庭院戏台为代表,小巧玲珑的戏台和内厅走廊连成一体,四周雕琢石、木戏雕节目多幅,典雅精致,看得出主人对戏曲的偏好。总之,这些以装饰为目的的戏台戏雕告诉我们,它们同当年戏曲演出内容、观众的欣赏习惯和选择都在一定程度上有绝非牵强的联系,是我们研究前人建筑、民俗、雕刻和戏曲宝贵的文物资料。

    牌坊 又称牌楼,为民间传统的门洞式建筑,以标榜功德,颂扬节烈,表彰忠勇,褒奖孝义为主要功能,有的还有导向、陪衬、象征等标志性意义。清王朝为倡行符合当时标准的社会伦理道德,稳定社会秩序,维护其统治,在四川城乡建造的各类牌坊比比皆是。这些牌坊在多是用当地石材为原料的石牌坊,少量也有砖砌牌坊和木雕牌坊。石牌坊装饰方法丰富多彩,除用老百姓喜爱的带象征性或隐喻性的吉祥图案如龙凤、狮子、蝙蝠、鱼、莲花、牡丹、如意等外,戏曲人物和历史故事也是这些牌坊常用的题材。如建造于清道光二十九年的汉源九襄节孝石牌坊,坊上浮雕160多幅,装饰纹样40多种,其中还雕有《岳飞辞家》《雪梅教子》以及《渭水河》《虎牢关》之类的戏曲故事,人物500多个,个个个性鲜明,至今仍闪烁着诱人的光彩。建于雍、乾之际的盐亭麻秧惜字坊为功德坊,反映了当地文风兴盛,民间有“惜字得福”的习俗。坊上装饰除选刻了《双登科》《上天梯》这样的功名及第的题材外,还刻有《辕门射戟》《许田射猎》一类的历史故事,生动的画面一直鼓舞教育着子孙后代。隆昌禹王宫山门坊为标志坊,是庙宇建筑群落的一个组成部分,它选刻的戏曲内容比较庞杂,既有《黄泉会》这样的传统题材,又有《水漫金山》这样的神话,还有《戏仪》《三家店》一类褒扬青年士子保持良好操守的生旦戏。深浮雕画面,丰满灵动,线条飘逸。

    民居 四川民居大多以木构架为主要结构方式,富豪之家在门窗枋檐上往往雕刻花鸟纹样以作装饰。戏曲题材在清中叶的民居中大量应用,为我们留下了不少珍贵的作品。典型的如雅安上里乡韩家大院,近5000平方米穿逗木结构青瓦房共七个天井和两道龙门,所有门窗、梁檐、枋柱采用银杏、楠木、红豆木作材料,镂空镶嵌雕刻作装饰,其中又以窗雕最具特色,有以分件成型镶嵌入槽的平板雕,如《杀狗惊妻》《槐荫记》《斩辉》等折子戏或连续剧,其特点是先按画面要求分个雕造人物,然后在平板上挖槽嵌入,除必要道具之外,背景省略。镂空木雕《绑子上殿》《武家坡》等戏,主要用于窗心,在或方或圆或扇形的空白画面中安排人物活动,头手脚与边框连接,造型简练,富有装饰韵味。这些戏雕人物大者十几厘米,小者几厘米,体形匀称,神态优美,虽经一百多年的风雨,至今保存完好。

    墓坊 又称墓门石坊,实际上是一种比牌坊低、比墓碑高的碑坊结合建筑,是明清以来川西地区较为流行的墓葬陪衬装饰形式。明清以前的各个时期,除与墓葬有关的石阙、石兽等外,墓葬雕塑几乎都是布局在墓室内壁、棺具上,而明清以后则有向墓室外发展的趋势。尤其是在盛产石材的雅安地区,营造精致、雕琢精美的墓坊遍及全区所有乡镇,因而一批传神的石刻戏雕得以保存。比如雅安上里乡陈家山墓坊石雕《卖花入宅》,许家山墓坊石雕《春庭院》,芦山寿相桥墓坊石雕《双阳公主》,芦山玉溪村墓门石雕《拷打灯莲》等等,它们有的以鬼狐故事为题材,有的选择民间传说为内容,给孤坟野冢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更有趣的是少数墓坊上雕刻与祭祀祖先这一严肃活动不甚协调的男女调情场景,如芦山三江村墓坊和万源张建成墓坊,反映了民间雕刻艺人的刻意调侃。

    园林 是指建筑在园林中的楼、阁、亭、榭一类综合性建筑。为满足建筑装饰需要,戏曲故事也是各类建筑挑坊、檐板、撑弓的主要内容。典型者如建于清光绪十五年的今成都望江公园内的崇丽阁,阁高30多米,上下四层,上两层为八角形,下两层为四方形。屋面盖绿色琉璃,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兼北方建筑之稳健雄伟和江南楼亭之玲珑秀丽。阁底四方石台矗列12圆柱,不仅上刻十二生肖,而且每柱一戏,雕造当时成都常演的《抢伞》《杀狗》《陈姑赶潘》等节目。造型生动,雕刻精细,是清末四川戏曲舞台形象的再现。叙永春秋祠系山西商人集资修建的园林式会馆建筑,共2600多平方米,入门分左右门厅、东西廊和戏台。四厅中间有鱼池承露,假山叠嶂,修竹劲松,浓荫滴翠。水池花苑与三官殿相组合,伟岸清奇,回环成趣。全祠殿楼廊厅布局匀称,款式玲珑,雅朴淳厚。窗棂横檐,撑弓上刻有戏曲故事《三异图》《引凤楼》《仙姬送子》等作品,镂空剔透,刀法细腻,层次分明,工艺绝伦。

    寺 庙 佛寺、道观历来作为宗教雕塑的主要建造场所,而清代以后,寺庙建筑上也逐步汲取了中国传统民间文化,用戏曲题材、民间故事作装饰纹样。峨眉山报国寺七佛殿修建年代较早,清同治、光绪年间经维修扩建,增立石雕护栏,上刻《金山寺》《收烂龙》等民间传说故事,人物造型均来自戏曲舞台,施以彩绘,以其丰富热闹的场面吸引众多的观者。此外,真佛山德化寺、自贡王爷庙、都江堰二王庙、成都城隍庙等寺庙建筑都曾广泛地采用木、石材料雕造过戏曲题材,可惜经过岁月沧桑,有的已经被损毁。

    家 什 石、木雕刻除建筑装饰外,还被人们广泛应用于日用杂品之上,也为我们留下了不少戏雕杰作。旧时的四川在水源较缺的宗祠寺庙、深宅大院都置有蓄水以备消防之用的石水缸,俗称“太平缸”。各地各式的石水缸上雕饰的戏曲题材作品为我们研究当时舞台艺术情况留下了宝贵的资料。如雕造于清道光二十九年的雅安金凤寺大殿前的一对石水缸名曰“荫凤池”,四周刻《八仙过海》《三击掌》《文王访贤》《荆轲刺秦》等8折戏雕,民间艺人以“匠石斫鼻”的精湛刀笔,刻画了各种戏曲人物,祥禽瑞兽,奇花异草,给石缸注入了不息的艺术生命力。叙永春秋祠收藏的石水缸上雕刻的《渡蓝关》《点将责夫》等画面,更是把舞台形象与现实生活场景巧妙结合,繁简适中,精美传神,堪称清代家什石刻戏雕中的代表。又如,叙永文管所收藏的石香炉,熔我国《三国演义》《西游记》《封神演义》三大古典名著于一炉,雕刻了折戏《挑袍》《芭蕉扇》《双旗门》,构思巧妙,雕琢细腻,玲珑剔透,是难得的石雕精品。此外,江安夕佳山民俗博物馆收藏的桌、椅、几、床木雕戏曲人物也多姿多彩,贴金彩绘,在充分满足使用功能的前提下,很好地体现了木雕工艺的艺术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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